2025年11月10日 星期一
博士侯選人.晨記
早上,大一學妹們討論的是文大的風多大,傘又折了,要修修看。學弟說的是,穿了雨衣,包了塑膠帶,防水鞋仍然濕了。這就是文大雨天的日常。
昨天line,陸生王玉婕笑說我:「哈哈哈哈,你待在學校的時間比在家裡還多。」她話中帶著調侃與一絲關心,但也提醒了我——人總以為自己奔波於學習與教學,似乎忙得沒有家。真的這樣嗎?最近,我每個月都有家庭話題文章刊登。
然而,我細算過——其實並非如此。
以星期五在文化課最多日子為例,我早上七點出門上山至文化大學,下課再回補習班授課,最後入夜才回家。整天行程如下:
文大約九小時(含上下山車程)
補習班約三小時
回家約十至十二小時
明明家仍是我停留最久之處——只不過,心常在路上,腳踏在講臺,眼神落在文字間,所以旁人看來像是「漂浮在校園的幽靈文人」。但家仍是港灣,是不需言語也能相互理解和支持的所在。
(腦海浮現出劉德華〔回家真好〕)
但我已習慣在有限中求無限。
提早出門的好處也不只是形式:
一、上山公車不塞,有位子。
車窗邊的座位,是我在移動中最喜歡的閱讀室。
二、車上可以默記難題與重點。
今天回憶北商「投資學」期中題,我將長句拆短、再以關鍵字串聯,如時後秀才、舉人、進士讀書人的古法記誦,一字一碼,心中自知即可。
三、文大校園在清晨格外空。
食堂無排隊,空氣微涼,山風帶霧,彷彿整座校園在為即將開始的一天深呼吸。
四、教室在第一個進入時,特別安靜。
無人聲,只有書頁微響與心跳聲,這是我真正的「讀書鐘點」。
五、身心能先安定,再進入學習。
不是趕到教室後才匆忙找位子、調氣息,而是提前讓大腦與身體對話,像練拳前的站樁。
這一年,我的學分負擔巨大——文大十九學分,北商十七學分,共計三十六學分。對一個已五十出頭的中年人而言,有工作、有家庭、有指導學生,再加上自己的博士論文,那不是單純的努力,而是要在細縫裡安排呼吸。
不過,我念完文大一個學期已經留用兩篇期刊,完全點書,三場研討會要求,並通過博士班侯選人資格考。
學習,我甘之如飴。
因為,學習對我這企業主而言不是升遷手段,而是生命本身的一部分。
我今年五十三歲,一年後博士學位完成,商科大學文憑也將到手。回看一路走來,曾經以為自己要做廚藝生涯,在星級飯店當過二廚;也以為自己會一直在補習班前線,陪伴一屆又一屆少年的青春;却又轉身回到大學講堂,在古文字、語言學史與文學創作裡重新發芽。
人生不是線性的。
每一階段都活得真實,就夠了。
昨夜,我又為第28屆臺北文學獎的小說稿做了調整。萬字版與一萬兩千字的版本,我各自試了一遍。前者後現代,語言跳躍、象徵濃厚;後者寫實敘事,情節鋪排較為平順。我重讀近五年首獎作品,風格多偏魔幻寫實、略帶荒誕,有莫言透露出的那種幽默與血肉的重量。或許,萬字版的氣質,與評審口味更接近一些。
文學不是競技,但能感到自己有能力向某個高度靠近,那是動人的——像夜裡微光,指引向山徑深處。
至於睡眠。
我現在每天六點起床已成自然,晚上九點半至十點入睡是常態。偶爾醒來兩三點,多半是訊息響動或想法乍現。我五十三歲已過,情緒不再因外界而大幅波動,也更明白「青春若錯過,不會再做第二次同樣的錯」。青春的記憶讓人回味,但生活真正的重量,在家庭與責任。
我寫作,是休閒;
我教學,是職志;
我學習,是自我滋養。
有些稿費我捐出去,有些獎金我會再轉回學生、補習班、或孩子們的餐食。錢只是流動的,而文字與知識,才能真正留下。
今日山行,風雨未至。
但我心已穩。
背包裡的書重量,
輕過肩上那份心願——
希望自己仍能在年歲漸深之中,持續前行,且不失赤子之心。
書讀得越多,我越覺得世界寬。
路走得越長,我越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。
此刻,出門。
山在不遠處,我知道它在等。
